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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和看不見的不平等

在過去50年裡,開發中國家對減少貧窮的重視程度已經超過了對縮小社會不平等的關注。三十年的新自由主義政治也使我們對於不平等現象更加漠不關心,其中某些形式的不平等甚至可能會危及生命。

此内容发布于 2021年04月23日 -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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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開發國家對於經濟和社會不平等問題的重新關注猶如一場及時雨,令人感到歡欣鼓舞。然而,開發中國家仍將減少貧窮視為重中之重,減少貧窮主要藉由更快的經濟增長來實現-雖然收入和財富不平等狀況仍在不斷惡化。半個世紀前,受西方援助政策影響,人們對減少開發中國家不平等現象的興趣開始減弱,這些援助政策往往會優先考慮人們的基本需求和減少貧窮,而不是像土地改革這樣既能減輕貧困又能緩解農村不平等現象。多年來,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已經演變為系統性的忽視。

眾所周知,不平等現象會加劇人的壽命減損。這場疫情揭示了又一個我們一直了解、卻選擇忽視的問題:不平等現象會危及生命。在揭示歧視和不平等的關係方面,“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Black Lives Matter)捅破了遮掩不平等現象的那層窗戶紙,並在一定程度上成功地令我們為之一怔。然而,新冠肺炎死亡率方面明顯的種族和社會差異可能不會引起同樣的關注。孕產婦死亡率的種族差異近期也成為新聞焦點。可能我們大多數人原本對此並不感到驚訝,但經過報導,這些差異卻讓我們感到震驚。

承認和解決不平等問題需要慎重的政治選擇。沒有理由能藉由簡單的推論來期望社會趨向於更加平等。此外,數十年的新自由主義使政治機構和問責機制空洞化,甚至在名義上算作民主國家的國家也是如此,以至於新的、危及生命的不平等形式有可能表現得非常隱蔽,導致我們無法察覺那些實際存在的不平等。

以清潔空氣為例。在大多數排名中,開發中國家的空氣質量最差;在空氣污染程度最高的30個城市中,有27個位於南亞。世衛組織估計,全世界每年有700萬人因空氣污染而過早死亡,受影響最嚴重的人包括那些生活在街邊和貧民窟中的貧困居民,以及邊呼吸著有毒空氣、邊在戶外工作的居民。縱觀歷史,全世界快速發展的工業城市的空氣往往都差得要命,而且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很長。只要富人和窮人還被迫呼吸同樣的空氣,我們就有理由期待有朝一日會出現淨化空氣方面的政治意願。但人們可能會問,如果富人能夠生活在由空氣淨化器、空氣過濾器和空調營造的可控環境中,那麼這種政治意願能否實現?又該如何實現呢?

清潔空氣成為富人專享,而其他人則要承受空氣污染帶來的健康和疾病影響。清潔空氣已經不再是一種公眾廣泛享有的事物,這也許能反映出不平等現象已經嚴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而這並非個例。我們許多人寧願在開發中國家城市裡吃生魚片,也不願喝當地的自來水。由於中產階級能夠負擔得起家用淨水器,市政當局便不再盡心盡力為所有當地居民提供清潔飲用水。然而那些買不起淨水器的人則只能盡量應對這種局面,桶裝水銷售也因此變得異常受歡迎。至少在印度的班加羅爾,一些新居民區的中產階級公寓樓依靠卡車長途陸運地下水。據報導,當地一個強大的“送水車團隊”甚至阻礙了公共供水計劃的實施。

在許多貧窮國家裡,公共衛生和教育也同樣陷入崩潰,因為中產階級都選擇去私人診所、醫院和學校,而這些機構大多以營利為目的。眾所周知,“營利性”醫療服務往往存在不正當激勵及負面影響。我們都知道,普遍存在的抗生素耐藥性,很可能有朝一日會成為其最具“民主色彩”的後遺症。我們意識到,私立學校是造成大學教育和就業領域不平等現象的推手。保全人員也具備富人專享的特徵,充斥著不平等現象,因為富人可以生活在封閉式小區中,而法律和秩序的維護者則由於權力受限而心懷不滿,並將其不滿發洩在窮人和無權無勢的人身上。

即使在疫情肆虐的年代,也很難想像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荒誕的世界裡:呼氣清潔空氣竟然是一件需要付出成本的事情。然而,真正發人深省的是,無論是出於樂觀主義還是宿命論,過去我們還會激烈討論這種現象,但如今我們卻已習以為常,沒有充分認識到其中的所有利害關係。回想一下歷史上對各種農村公地的圈地政策,比如限制農民在森林中採食食物、燃料或飼料、限制農民在公有土地上放牧和在公共溪流中捕魚等等,這些政策都剝奪了農村窮人的傳統權利,加劇了社會貧困和不平等。眾所周知,這種圈地政策對土地使用權、所有權以及僱傭勞動和農業資本主義的出現產生了深刻的影響。但是,人們往往沒有認識到,將公地私有化從根本上重構了我們與自然的關係,因為它將自然界中的日常物資商品化,進而將其他生活必需品商品化和壟斷化,從而促進新型權力關係的形成。然而,這種觀點可能有助於我們更好地認識和理解清潔空氣私有化等現象。

我們不能總是想當然地認為依靠自己的社會科學知識就能認識到不平等現象,其中許多不平等現象是我們無法根據經驗來發現的。 “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讓我們重新認識到權力在製造、複製、消除和抑制不平等方面的作用。它還向我們展示了普遍存在的否認事實的現象。比如說你想想到底過了多長時間,整個社會才承認對於女性和種姓制度賤民的歧視?到底又經歷怎樣的社會動員,才能使不平等現象顯露出來,並使人們正視它們的存在?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瑞士資訊swissinfo.ch的觀點。本文最初刊登於日內瓦高級國際關係及發展學院(IHEID)期刊《全球挑戰》(Global Challenges)外部链接 2021年3月號上。

(譯自英文:中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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