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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是否成了瑞士的瀕危物種?

農民安德烈亞斯·凱斯林是電影裡的三個主要人物之一,這是背著獵物回家的他。 Stefan Vogel

瑞士東部即將就是否禁止兒童參與狩獵進行投票。值此之際,身為林務員、獵人與電影製作人的馬里奧·特烏斯(Mario Theus)討論了自己新拍的紀錄片,他希望該片可以打開觀眾的視野,去觀察一個“幾乎沒人了解”的世界。

此内容发布于 2021年05月25日 -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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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花上一小時在YouTube裡看些負面影片,那麼你對獵人只會產生一種印象:那是種殘忍殺死動物的行為,”特烏斯坐在格勞賓登州(Graubünden)卡蘭卡山谷(Val Calanca)點綴著鹿角的自家木屋裡,悠悠地說道。

“要讓人理解狩獵到底是什麼,最好的方式就是請他們跟我一道去打獵。如果你真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這麼活,或者大家最關心的問題-我怎麼能夠殺死一隻動物,那麼寫作或辯論改變不了什麼,因為你永遠不會有深層的了解。話我不會多說,但如果你跟我來,過我過的日子,你就會了解我在打獵時會經歷到什麼-你會看到我何時快樂、何時悲傷,也會明白你自己在面對殺戮時會有什麼體驗。”

在邀請外行人進入自己的獵人世界與生活方式的嘗試中,特烏斯度過了許多個寒冷的夜晚,前後歷時四個狩獵季節。他跟三個截然不同的人物一道,潛行過三個瑞士州的森林與山谷,而這三人分別是一名由偷獵者改行的攝影師、一名獵場看守,和一名農民。

其結果就是《走進野外-獵人與採集者》(Wild – Jäger und Sammler),一部90分鐘的紀錄片,展示了瑞士山區的生活與狩獵對那裡許多人而言所起的核心作用。

外部内容

“我算是個幸運的人,出生在一個獵人家庭,”41歲的特烏斯說,“兩三歲時父母就已經會帶你去野外(次數超過城市的孩子),你也已經會吃鹿肉或者野兔肉。當然,你的父母會告訴你那是什麼-如果在雪地上看到你吃過的動物的踪跡,他們就會告訴你,'這就是你昨天吃的動物留下的。' ”

特烏斯說,他四歲時就已經知道這是適合他的環境與生活方式。在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Z)學習了林業工程後,他做起了記者和電影製片人,但六年前,他注意到自己越來越憂鬱。

Mario Theus Stefan Vogel

“我意識到,我的生活環境並非四歲的我就想生活其中的那個世界-我在城市裡工作,只能閒暇時走進高山與森林,”他吐露。

所以他辭了工作,改做兼職。最初他的計劃是製作一部反映瑞士捕獵動物-熊、狼和猞猁的紀錄片。但跟製片人馬丁·希爾特(Martin Schilt)聊過以後,他們決定把焦點放在獵人身上,這能體現出情緒與電影之旅的最大潛力。

片中人物

《走進野外》該片的目的並非道德說教。它只是對一種生活方式的真實描述,而絕大多數觀眾都對這種生活方式一無所知。觀眾不但將在電影裡近距離了解片中的三位主要人物,還有機會一睹用無人機拍攝的一些瑞士最為壯觀的風景,同時進行反思。

瑞士西南部瓦萊州(Valais)的烏爾斯·比菲格(Urs Biffiger)是一位悔過自新的偷獵者,他用相機換下了獵槍,此後獲得過多部電影的成功。 “他識別森林中各種足蹟的能力、對鹿的透徹了解,都非常驚人。你會以為只能在非洲或者北美洲找到這種人。”

安德烈亞斯·凱斯林(Andreas Käslin)則是瑞士中部下瓦爾登州(Nidwalden)多瑟阿爾卑斯(Dossen Alp)地區的獵戶與農民。影片中幾個難忘的鏡頭之一,是凱斯林的一個孩子問他,為什麼他要往剛剛射殺的鹿嘴裡餵嫩樹枝。他動情地解釋說,這“最後一口”是在表達“Ehrfurcht”-即對正在踏上天堂之旅的動物的尊敬與敬畏,不讓它餓著肚子上路。

接受“最後一口” Stefan Vogel
外部内容

帕爾米娜·卡米納達(Pirmina Caminada)是瑞士的首位女性獵場看守,她肯定擁有世界上最美麗的辦公室之一:瑞士東部格勞賓登州的烏阿斯塔格山谷(Val Uastg )。卡米納達和特烏斯一樣,同屬瑞士五萬左右講羅曼什語的少數族群,在另一個讓人大開眼界的鏡頭裡,卡米納達正在給一隻(已死的)鹿“斬首”,而孩童就在她身後遊戲。 (在拍攝這部電影的過程中,數隻動物受到傷害。)

《走進野外》

《走進野外-獵人與採集者》由馬里奧·特烏斯執導,並於今年1月在索羅圖恩電影節(Solothurn Film Festival)上首映。今年7、8月這部影片將在瑞士各地的露天影院上映,按計劃還會在10月21日在各(室內)影院發行。

該片得到羅曼什語區和德語區公共電視台RTR與SRF的支持,兩者都和瑞士資訊swissinfo.ch一樣,同屬瑞士廣播電視集團SRG S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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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理問題

特烏斯從父親那裡繼承了狩獵基因,他妹妹則成了獸醫。一個鏡頭拍攝了她在給麻醉過的貓清潔牙齒,這凸顯出許多人對動物與(食用)肉所持態度的某些矛盾之處。

“我不想攻擊你的世界觀,但我確實想激發你開始思考,”特烏斯表示,“如果你打算在走出電影院時仍固守你的​​觀念模式-如果你認為那是些殺害動物的瘋狂傻瓜,而你家的狗被當成人來看待也是對的-你大可這樣做。可是我想提供足夠的材料,如果你願意反思,那麼你就能開始思考。 ”

反對狩獵的一個主要的道德論據,是殺死有感覺能力的動物-即能感受到痛苦的動物-很殘忍。特烏斯對此如何辯解?

“唉,這個問題不好答,它暗示著獵人做的是別人都不做的事。如果要回答的是那個哲學上的根本問題-人類應該為了取食而殺死動物嗎?那麼我猜會有個容易的答案:什麼也不殺當然更高尚,”他說道。

“然而,正如電影所示,伴隨獵人成長的不是對殺戮的痴迷,而是對充滿生命、充滿動植物的周遭環境的痴迷。就現在我們所處的時刻而言,大多數人在意的唯一問題是'你殺害了某樣東西'。不錯,因為之後我想吃掉它!為什麼你要覺得這麼做有問題?你在商店裡買的,裝在塑料包裝的其他動物也是被殺死的。所以唯一的問題也許就是,我下意識地提醒了你在其他所有食物背後發生的一切。”

金牢籠:這個紀錄片有意讓觀眾思考他們對野生動物、農場牲畜與家養寵物的態度。 Mario Theus

素食和純素主義者可能會爭辯說,所有的肉類都應被禁止,無所謂是你自己殺了它還是從超市貨架上買了它,然而即使動物權利與福利運動先驅,澳洲道德哲學家(和純素主義者)彼得·辛格(Peter Singer)也說,在某些情況下可以允許對鹿進行捕獵。

“許多人對於從超市購買工廠作業式生產的火腿或雞肉毫無看法,但卻會馬上跳起來譴責狩獵;可是狩獵比工廠式養殖更合乎情理,”辛格在其著作《實踐倫理學》( Practical Ethics)中寫道。

投票事宜

特烏斯認為,他在影片中捕捉到的這種生活方式半個世紀以來未有什麼變化,但他不敢肯定半個世紀以後會是怎樣一種情形。

他感嘆道:“也許擁有這些技能的人會越來越少。50年後,你甚至可能很難找到像農民安德烈亞斯·凱斯林這樣的人,不會有很多人決定過這種生活。”

安德烈亞斯·凱斯林和他的孩子一起觀看小牛出生之後。 Mario Theus

是否會邁向“再無獵人”這一步,6月13日可能就是決定之日。這一天格勞賓登州的選民將要對一項動議做出決定,該動議提出“不得帶12歲及以下兒童去打獵,也不可在學校裡鼓勵狩獵活動”。

不出意料,狩獵組織(與州政府)敦促選民否決該動議。 “我當然也反對,”特烏斯表示,“對父母應該教給孩子哪種文化耳提面命的任何一種法律,我想我都會反對。”

安德烈亞斯·凱斯林從父親那裡繼承了這種生活方式,也打算將之傳遞給自己的孩子,因此他似乎對狩獵的未來尤感關心。他在影片中曾說:“打獵與學習與群山共處是我們需要的本領。那是文化的一部分,瑞士的一部分,人生的一部分。”

*更新:79%的選民在6月13日的投票中拒絕了該倡議。

《走進野外—獵人與採集者》定於10月21日在各影院上映。

(譯自英文:小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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